我多次流連在老子講學(xué)的場所，也是省級文物保護單位——道德中宮。在道德中宮的老祖殿山墻伸出部分，發(fā)現(xiàn)左右各有一塊雕花精美的磚雕樣建筑構(gòu)件，答曰一尺半的高度，上面分別雕刻著“天官送?！?，“松鶴延年”等吉祥圖案，雕工精美，每次去，我都要端詳許久。

遇見一位老人，稱此為“馬頭”，我猜想，這一定是俗語，后來遇見學(xué)古建筑的一位先生，方知此物為“墀頭”，又名“腿子”、“馬頭”。多位于凸出于山墻的兩側(cè)，承擔(dān)著排水和阻水的作用，方知雨水潲濕山墻和邊墻，后來，逐漸演化為裝飾作用。

后來，我到江南各地去旅游，見過有墀頭的建筑不勝枚舉，實因江南多雨，墀頭在此，承擔(dān)了阻水和裝飾兩種作用。江南的雨密密匝匝的飄落，把墀頭洗得油亮油亮，舉起相機拍照，有自帶“美顏”的效果。

這些凸出山墻的墀頭，有的雕刻有“梅蘭竹菊”等四君子圖案，寓意主人品行高潔，有君子之風(fēng)。建筑，多數(shù)情況下，也是被主人用來“托物言志”的主要承載物，就好比暴發(fā)戶喜歡“大金鏈子”，文藝青年喜歡“棉麻服飾”，小資情調(diào)的女人愛侍弄“花花草草”，復(fù)古的女人愛穿旗袍……

有的墀頭雕刻著動物圖案，比如，“麒麟送子”、“馬上封侯”、“松鶴延年”、“獅子滾繡球”……還有一些，似乎是《山海經(jīng)》里走出來的神獸，長著人臉，還有一雙翅膀，也像是西方神話中的天使，或許有一些中西合璧的意思。

也有的墀頭上雕刻有“蝙蝠”、“元寶”、“葫蘆”、“石榴”、“如意”等圖案，代表著“多子多福”、“富貴如意”等吉祥寓意。

還有的墀頭上索性直接用漢字雕刻上“福祿壽喜”，倒是簡潔明了，我總是覺得有些突兀，少了些諧音雙關(guān)的意趣在里面，赤裸、直接，沒有一些溫婉的感覺，蘿卜青菜，各有所愛。

在一些宗教場所，墀頭被賦予了濃郁的宗教色彩，比如“蓮花”、“寶劍”、“陰陽板”、“陰陽魚”等，神秘端莊，且有文化特色，讓人一眼望上去，就知道這不是一般的民宅或官宅。

其實，建筑的樣式不同，墀頭也不盡相同?！肚迨綘I造則例》中闡釋：“硬山墀頭由下至上一般分為下堿、上身、稍子三個部分，廡殿、歇山、懸山等建筑則無稍子?！边@些太過專業(yè)，非古建從業(yè)人員不懂，我們只需曉得，在穿衣搭配上，不同的衣服，配不同的配飾即可。

“墀頭”這個名字，單從字面意義上看，個中有個“犀”字，眾所周知，犀牛的顯著特征中是犀牛角，有力的犀牛角凸出于頭部，用以御敵。墀頭，也像犀牛的角一樣，凸出于山墻，只不過，不像犀牛角那樣暴力，而是被賦予了美感，儒雅有致，耐人玩味。

圖 | 唐語磚雕墀頭

建筑也像是人，或端莊，或敦厚，或偉岸，或消瘦得站在那里，屋檐是它的發(fā)髻或帽子，青磚是它的衣裝，墀頭就是它的領(lǐng)結(jié)，或者說，一座建筑“紳士”與否，關(guān)鍵看它的墀頭。